我們結婚後兩年，就一起到美國讀書。他攻讀博士，我讀碩士。
永不停歇的鐘錶
碩士班末期，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永不停歇的鐘錶。為了給畢業後的正職鋪路，我有三份很有潛力的兼職。當子宮長出息肉時，我以為那只是身體的小情緒，醫生說切除就沒事了，而且可能比較容易受孕。
不久後，驗孕棒上竟然真的出現兩條紅線，像是一份驚喜的禮物。我歡天喜地，卻忘了慢下腳步。
直到那個清晨，一陣撕裂般的痛將我從夢境扯回現實。看著鮮紅的血跡，那個才住了一個多月的小生命，無聲無息地退房了。我跟丈夫在曠野般的房間裡抱著痛哭，我第一次感覺到：生命不是學分，不是你多熬幾個夜就能「抓」在手裡的。
糖衣包裹的藥丸
年長夫婦特別為我燉的雞湯還帶著溫熱，我卻只能匆匆喝下，轉身投進繁重的工作。醫生安慰我：「這只是自然的淘汰，妳還年輕。」這話像顆包裹著糖衣的藥丸，暫時止住了痛，卻沒醫好我心裡的狂妄。
我以為這只是個技術性的小意外，只要重新校準，下一個春天依然會準時抵達。誰也沒想到，這個等待，一等就是十年。
雅各那雙蒼白的手
我變得像舊約聖經創世記裡的雅各(註)，雙手張開，渴望抓住福分、抓住一切神應許的豐盛。事業的落差：我畢業了，卻沒拿到預想的正職, 丈夫溫柔地讓我找份輕省的工作。肚皮的沈默：我們在一般的婦產科裡跌跌撞撞了三年，肚皮卻安靜得讓人心慌。
關心的針刺：最難受的，是那些不期而至的「關心」。記得有一次，我穿著一套粉紅色的寬鬆套裝去聚會，姊妹們興奮地耳語：「是不是有好消息了？」那一刻，我像是被一枚細針穿透了心臟，只能撐起尷尬的笑意：「是胖了，真的只是胖了。」
看著她們臉上閃過的失望，我的心也跟著沈進了海底。原來，當所有的努力都失效，我這雙雅各的手，竟是如此蒼白無力。那次之後, 我每次出門前換好衣服， 一定要再三請我先生幫我看看， 這樣的穿著會看起來像孕婦嗎? 如果會， 再漂亮也不會穿出去。
那次之後，我給心築了一道牆。只向主耶穌和我先生敞開.
註: 請參考舊約聖經創世記二十五章到二十七章. 水流職事站網上聖經。
原發表於Vocus 方格子
系列文章延伸閱讀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