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讓落葉飛，紅葉、綠葉，輕輕的飛；誰讓時間走，白晝、黑夜，悄悄的走。秋日的午後，專心練琴的自己，在彈完第十次的曲目「生命之名」，才發現手機有著未接通的十次來電。這一次，我最親愛的奶奶，真的永遠離開我們了。我悲傷的趕往奶奶住處，再一次也是最後一次，深深的並柔柔的親吻著奶奶的臉龐，奶奶的身體逐漸失去溫度，我的眼淚早已哭成一片汪洋。這是我人生第二次送別我最親愛的家人，第一次是在十幾年前，送別我年輕的父親。
在聖經中曾提到「我們一生的年日是七十歲，若是強壯可到八十歲；但其中所矜誇的，不過是勞苦愁煩，轉眼成空，我們便如飛而去。」（詩篇90:10）這段經節也是大學學姐第一次傳福音給我，她寫在福音小卡上的聖經經節。當時年輕的自己，還未曾對生命有過深刻的感受，卻在受洗後隔一年，遇到父親的忽然驟逝，我才了解到，原來人生比想像中來的無常與短暫。因此相較於父親在52歲的中年時期，生命已劃下休止符，奶奶是很高壽的息了在地的重擔。
奶奶過世後隔一週，我跟孩子陸續感染流感病毒，流感如同悲傷一樣，來的相當快速，讓我們難受與難熬。病中我來到神的面前祈禱，終於在奶奶追思告別式前，完成奶奶的一生回顧影片製作。在整理奶奶的照片，我不禁感嘆，人到底是怎樣變老的，歲月似乎從來沒有饒過誰。當我看到奶奶跟她的曾外孫，也就是我的孩子，他們一起吃紅豆湯圓的照片，我的記憶被拉回到小時候。愛吃甜的奶奶，總說東西不甜就不好吃，每到冬天及年節期間，奶奶會親自做紅豆湯圓給孩孫們。她把愛與祝福，透過紅豆的甜與湯圓的滿，深刻傳遞到我們的口中與心上。我想起哥哥最開始喜歡的歌手「王菲」，她所唱的那首《紅豆》。當時我們三兄妹弟，一邊吃著奶奶的紅豆湯圓，一邊聽著這首代表相思的《紅豆》歌曲，像是為寒冬注入溫暖。
「還沒為你把紅豆，熬成纏綿的傷口，然後一起分享，會更明白相思的哀愁。還沒跟你牽著手，走過荒蕪的沙丘，可能從此以後，學會珍惜天長和地久。有時候……有時候，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，相聚離開都有時候，沒有什麼會永垂不朽。」因為相思，忽然想聽這首歌的我，在電腦桌前，一邊製作奶奶的回顧影片，一邊播放《紅豆》這首歌曲。記憶深處裡，跟奶奶相處的往事，就這樣一幕幕浮現。那個靠在奶奶身上唱童謠與撒嬌的我，永遠記得奶奶參加我人生各個階段的畢業典禮與大考。還有奶奶因著不捨而哭著為我蓋上結婚的頭紗，甚至守在醫院手術室外，等待我能平安生產，再抱著剛出生的曾外孫，百般的疼愛。原來奶奶對我的愛，不只包含早逝父親的那一份，還把這份愛延續到曾外孫身上。
自從父親過世後，奶奶就想把爸爸的那份愛，用加倍的方式來疼愛孫子女。我忍不住放聲大哭，因為奶奶的永遠安息，讓我好像不止失去奶奶，還有再次失去父親。回憶起父親過世那時，想從聖經中找人生答案的自己。「凡事都有定期， 天下每一事務都有定時。 生有時，死有時； 栽種有時，拔出有時；……哭有時，笑有時； ……尋找有時，失落有時……。」傳道書寫著關於生命的來去，如同《紅豆》歌詞中所傳達的，一切都有盡頭，相聚與離開都有定期時候，而人世間似乎沒有什麼是永垂不朽。原來這個「凡事都有定期」，隱藏著深奧的不定時，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何時會發生。
追思告別式當日，螢幕播放著奶奶的一生回顧，背景音樂是我親自為奶奶彈奏的鋼琴曲「感恩的心」及「生命之名」。感恩奶奶用她的一生，在林家花園裡，用心澆灌每顆種子，讓每顆種子都能開花結果，生命滿了芬芳。我輕輕將花束與手寫給奶奶的卡片，放在已沉睡的奶奶胸口，這是我最後的告白與告別。如果人生代表一首鋼琴曲，那麼鋼琴上黑鍵所代表的就是黑夜，而白鍵所代表的就是白晝。黑白的晝夜起伏與轉換，好像就這樣度過一天又一天，然後走完一生。人生如果都是勞苦愁煩，轉眼成空，那麼我們的生命意義究竟是什麼？七歲兒拉著我的手並拍拍我的背說：「媽媽不要難過，外曾祖母只是到天國去了。她應該與外公，也是她所思念的兒子，已在天國重逢見面了。而且那裡有主耶穌在，那裡有永生。這是媽媽常跟我說的，人從世界離開後，就會被主耶穌接去。」看到孩子因著懂事而又長大，我知道在這不定時的定期生命裡，我們都是來完成關於愛的生命功課。奶奶雖然不在了，但她留下的愛卻是生生不息。
告別式後，我們同樣選擇讓奶奶長眠於陽明山，那一天和風麗日，山上芒草搖曳。奶奶的這一生，太多的委屈與苦難，但她依舊活出像芒草那樣般，堅毅的生命力。下山時，有芒草及楓葉相伴，我唱起了《紅豆》這首歌：「……可是我，有時候，寧願選擇留戀不放手，等到風景都看透，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。」走完一生的奶奶，早已看透人間風景，而奶奶就是我們的細水長流，永遠佇足在我們心中。回到家中，我打開鋼琴蓋，忍不住彈起了《紅豆》這首曲。曲畢，我翻開聖經的詩篇，讀到摩西曾向神禱告：「求你指教我們怎樣數算自己的日子，好叫我們得著智慧的心。」靈裡再次感悟到，在既短暫又虛幻的人生裡 ，地上的一切終將會過去，只有天上的才是永恆。因此在有限生命中，應當學習摩西，懂得數算自己的日子。
如果愛情是稍縱即逝的永恆，經由血緣所延續的愛，就是細水長流。那麼在不定時的定期裡，什麼才是永垂不朽呢？答案就是救世主「耶穌」。在歲末年終，我依舊心懷感恩並數算主在我身上的恩典。主是我內心漂泊的靠岸之處，是纏裹我生命的傷口，更是牽著我的手，走過人生荒蕪的沙丘，祂就是永垂不朽的細水長流。在地，愛永不止息；在天，生命永不止息。唯有定睛在主身上，才能明白並珍惜真正的天長地久。
文／Ruby
寫於2025年冬（歲末年終數算）
並以此篇悼念疼愛我的奶奶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