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在英國念博士的亞洲女性,我刻意強調自己是黃種人,因為這四年,我第一次真正體會到,什麼叫做「被限制」,不是因為能力,而是因為膚色。在實驗室裡,壓力並不只來自研究本身。負責管理實驗室的技術人員,曾多次在我們面前,用極其輕蔑的語氣,稱呼我們為「有色人種」,甚至要我們「滾出去」。那些話不是在爭執中脫口而出,而是被刻意、反覆地說出口,並大聲的說我們不屬於這裡。更令人心寒的是,我們所申請、登記的藥品與實驗編號,曾在未經同意的情況下,被私自取用,轉而提供給本地學生使用。技術人員甚至對我們說:如果願意在假日單獨陪他去喝酒,就可以「破例」讓我們在正常時間進實驗室做實驗。
最後真的談不攏,不管怎麼檢舉都沒用,技術人員就下了一個不成文的規定:有色人種只能在下午五點以後進實驗室做實驗。不是因為安全、不是因為設備,而是因為我們「不適合」在白天出現。於是我跟一群有色人種好夥伴,從傍晚做到凌晨,機器的聲音陪我們,冷白的燈光照著我的臉,我看起來好像下水道裡的老鼠,不配得著任何一點陽光,當我收拾好所有數據,走出實驗室時,外面正下著雪。
英國的雪不是浪漫的,是濕的、冷的、會鑽進衣服裡的,我一個人,背著書包,踏著被踩髒的雪,看著沿路的流浪漢走了40幾分鐘才到家。那條路很長很冷,長到足以讓人懷疑:「我是不是不值得擁有一個好環境?」「我是不是不夠好?」「如果我夠優秀,事情會不會不一樣?」
甚至在第二年的博士資格考時,我差一點被判定失敗、面臨開除學籍。那一年,我沒有缺席任何一件「該做的事」。我投稿、我寫報導文章、我參加研討會、我完成研究進度,該做的都做了。然而,在資格考後,我聽見了一句話。我的口試委員私下告訴我的導師:學校裡太多有色人種,正在拉低 QS 排名。就在那段時間,主拿走了我的高傲和自尊,還有我自以為的觀念和想法。
我原本以為,學校的制度,我的學歷、能力是保護我的盔甲,我以為只要夠好,夠努力就不會被傷害。在英國的日子,主真的直接打碎了我的「以為」。但是主沒有立刻改變制度,沒有讓別人突然公平對待我。祂做的,是更殘忍、卻也更溫柔的一件事祂讓我看見,我的價值,從來不建立在別人的允許上。我開始在凌晨的實驗室裡禱告,聽詩歌,不是求順利,不是求被理解,而是求一句話,能撐過每一個獨自奮鬥夜晚。
那時,我反覆想起一句經文:『我留下平安給你們,我將我的平安賜給你們;我所賜給你們的,不像世人所賜的。你們心裏不要受攪擾,也不要膽怯。』約十四27主沒有對我說:「你會成功。」祂只對我說:『“我絕不撇下你,也絕不丟棄你。”』來十三5
這句話看似很輕,卻重得驚人。我開始不再用別人的眼光衡量自己,我開始不討厭自己的膚色,不再用制度定義我的位置。雖然我仍然在晚上做實驗,仍然在凌晨走回家,但我知道我不是被留下的那個人,我是被揀選、被看見的那一個。因為經上說:『因你在我眼中為寶為尊,又因我愛了你』賽四十三4
主拿走了我的高傲,卻留下了不必證明自己的自由。主拿走了我的自尊,卻給了我一個不被環境奪走的身份。最終我明白,不論是在任何的環境下,不論面對多麽困難的事情,都不該是我們否定自己的理由,因為我們是神親自揀選的人。
『我的恩典彀你用的,因為我的能力,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。』林後十二9
如果你此刻也在黑夜裡,請記得:困境不是你失敗的證據,更不是你懷疑自己否定自己的理由,而是神正在你身上,寫下的那一筆,屬於你跟祂的見證。
文/匿名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