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子的回信（2）宗教vs生命

【道統只是讓人遵守正義的名分。在這名分之下，吃人，殺人，排除異己，集合天下汙穢之能事。】

爸爸：

沒想到您這麼快就寫信來。我與小南近日搬家頗辛苦，不過一切終於安定下來。感謝主，工作也沒有耽誤，身體健壯，心情愉快，沒有什麼讓您們掛慮的。不知道您有沒有機會看《聖經》中的《啓示錄》，啟示錄第二章題到一個地方叫做別迦摩。從一般理解上說，是召會大幅墮落的開始。前些年考古有了成果，在別迦摩找到古代世界第二大圖書館。爸爸，沒有屬靈的生命，我們知識再發達，如同別迦摩圖書館，可當時間過去，這一切都會被湮沒。

關於儒家的殉道，我的確曾為之激勵，就是今天，我思想中國的歷史，有悲歎，也有鼓勵。然而卻不會再重新回到這條道路上。張巡力抗安祿山，死守睢陽，我第一次聽到張巡的故事的時候才十歲，很被他的氣節感動。可是當我長大，自己學會讀書的時候，一次讀到張巡在睢陽城兵盡糧絕的時候，將自己的妾殺了給士兵吃，通過吃人，又慘淡堅守了幾個月。當破城的時候，因為人吃人，活人不過一千。我當時就想， 誰給了張巡大義的權柄，吃掉自己的妻子呢？是誰又給了張巡權柄，讓滿城的百姓一起赴難呢？我們以前認爲這是殉道，現在卻知道，這實際上只是殉道統。韓愈使用道統一詞，實在很精確，如果說道試圖讓人遵從正義，道統只是讓人遵守正義的名分。在這名分之下，吃人，殺人，排除異己，集合天下汙穢之能事。

您題到基督教的『道統』，您說得實在不錯，基督『教』是有『道統』的，就是那些宗教的傳統。但是基督的『信仰』沒有道統，因為神是活著的，並不為規矩傳統所束縛。為基督殉道的人與儒家殉道統的人絕不相同。首先，沒有一個人是因絕望自殺的。為神而死的人，都充滿喜樂平安，保羅在書信裏說，他如果死， 也是『好得無比的』。歷代的聖徒並非一、兩人秉持一個信念：『雖至於死，也不愛惜自己的魂生命。』您能想像基督生命是如何超越的豐富嗎？那絕不是孔子在絕望裏的信念：『朝聞道，夕死可矣。』在儒家聞道赴死是個結局，而在我們，殉道只是生命的開始。這難道不是一個超越嗎？

我是您的兒子，實在知道您要說什麼。

你怕我墮入宗教的黑暗，如同中世紀的十字軍，也如同頑固的中世紀政教體係對人束縛。這點您盡管放心，宗教不但為您所顧忌，也是真正信仰的大敵。宗教與信仰如同葡萄樹上真假兩條枝子，貌似一樣，甚至有時候互相纏繞，但是只有一條有生命。那些沒有生命的，有一天會被揚棄、燒掉，這就是宗教的結局。可是您讀了一輩子『聖賢書』，您的生命得以滿足了嗎？

搬家中諸多不便，也不多寫了，惟獨再回覆您關於張載的四言。橫渠先生雖然立言立行，帶著子弟耕種井田，但若是說他能為天地立心，為生民立命，為萬世開太平，實在也不是真話。我們有了基督的生命，就知道天地都要廢去，又何必顧念天地呢？我們所有的，是基督的心腸；這生民，我們要換成基督的身體；這萬世，我們要換成永生的來世。在這個意義上，基督徒不僅正在完成這四句話，並且大大超越人的所求所想。

言多箋短，不及盡述了。期待您與媽媽再來信。也巴望您們都能參加召會的聚會，得著生命的供應。

兒子敬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