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渴望的彩色氣球
從結婚開始,我就像手中握著一根細線,線的另一端是個卡在樹梢上的彩色氣球——得著孩子、成為母親的美好盼望。
發現不孕之後,我看著它,心裡有個聲音瘋狂地喊著:「只要再拉一下,說不定就下來了。」只要我完全配合醫療團隊,注意營養、注意自己的健康,經常讀聖經、禱告、唱詩,保持心情愉快,好消息也許很快就來了。
理性的終點站
先生非常理解我的渴望,也願意配合陪伴所有的醫治。但他很理性,這是他愛我的另一種方式。他滿帶愛與關心,和我談到了治療的風險,談到了我們和孩子的未來。那些邏輯清晰且充滿保護的思考,試圖為我蓋一座避風港。我們約定在四十歲畫下句點。那時,這個「四十」對我而言,還像是一個遙遠的、帶著緩衝空間的緩刑。
然而,時間從不為了誰的遲疑而停下。當他四十歲那年到來,現實像一堵冰冷的牆,推到了我的眼前。我才三十八歲,體內那種想成為母親的渴望,還是如烈火一般。我突然發現,當初同意的理性約定,在母愛的情感面前,是如此脆弱。我做不到,我停不下來。
我也曾聽過許多美好見證:「Let go and let God,放開手,讓神做。」但是,我做不到,我停不下來。
請再給我二年
我哭著跟他討論,能不能再給我兩年,等我四十歲。
因為我很清楚,只要我一鬆手,那抹彩色就會隨風逝去,我的生命將永遠失去那個名為「母親」的標籤。那種「放手即是永別」的恐懼,讓我幾乎窒息。這兩年的寬限,不是為了尋求更多的醫療奇蹟,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,去適應一種我沒想像過的未來:一個只有夫妻、沒有孩子的家。
我需要這段時間,去跟那個在我夢想中活了很久的孩子,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說再見。
終點站前慢慢停下
本來,我像是疾馳的列車;最後那兩年,知道快到終點,我學習慢慢煞車。
之前,試管嬰兒的療程讓身體承受了巨大的痛楚。最後二年,我轉向溫和的中醫,試圖在「改善體質」的過程中照顧好自己,一切順其自然。
二〇〇四年,我滿四十歲了。終點站到了,我該下車了。心的缺口並未完全消失,只是藏得很深很深,偶爾還是會被觸痛。
填滿洞穴的大愛
沒想到,神讓我們換個月台,引導我們搭上往另一方向的生命列車。
神似乎在環境中悄悄地挪動了我的視角。祂讓我的服事對象,從我渴望擁有的「兒童」,轉向了朝氣蓬勃的「大專生」。我開始看見,生命的傳承原來不只有產道,還有活水管道。
九月的那場特會,成了我生命的轉捩點。當台上問著:「你愛主嗎?」、「妳與主之間還有什麼過不去的?」我心中的委屈再次翻湧如潮。我對主說:「主啊,我知道祢愛我,但為何唯獨這件事祢不應允?為什麼祢連讓我偷偷哭泣的權利都要拿走?」
在那一刻,我聽見了主溫柔卻堅定的聲音。祂說:
「我要妳全心、全魂、全心思地愛我。妳心中那個預留給孩子的洞穴,我要親自用我的愛來填滿。」
那不是剝奪,而是一場極其深情的邀請。祂要我不再看著那個「缺口」,而是看著祂這位「源頭」。
放開手,讓神接手
Let go, and let God.
我再次痛哭,但這次的眼淚不再是因為失望,而是因為一種徹底的降服。我對主說:「主啊,我愛你,我願意。」
當我說出「我願意」的那一刻,我感覺到那根牽著彩色氣球的線,輕輕地、緩緩地滑過了我的指尖。我奉獻了我的眼淚,承諾不再為自己沒有孩子而哭;過幾年,我奉獻了餘生,走進教會的訓練,把自己再交給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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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那個特會的奉獻之後,那個困擾我十年的洞穴,真的被另一種難以言喻的平安填滿了,並且我身上也有了奇妙的改變。
以前,我坐在家中客廳,聽到一個小女孩用天真甜美的聲音大聲叫:「媽媽!」我眼淚立刻掉下來,因為心很痛。這一生,大概不會有人這樣叫我。奉獻後,心不痛了;再聽到同樣的童音,只覺得可愛,不會掉淚了。
以前在聚會中,我常因感動而眼淚潰堤,自己帶的紙巾都不夠用。所以先生的提包裡,總裝滿為我預備的紙巾。奉獻後,聚會內容同樣觸動我,我微笑領受,卻沒有掉一滴淚。聚會結束,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我:「妳今天都沒有掉眼淚,怎麼可能?」
我說,我的眼淚已經交給主了。就如大衛在詩篇56:8說:「求你把我的眼淚裝在你的皮袋裡。」主沒有要我哭,我自然就不哭了。
以賽亞書55:9:「天怎樣高過地,照樣我的道路高過你們的道路,我的意念高過你們的意念。」
我相信神知道什麼對我們最有益,我只要緊緊跟隨就蒙福了。我終於明白「Let go and let God,放開手,讓神做」的真諦,不再是那個抓著線不放的人了。
註:請參考舊約聖經創世記 水流職事站網上聖經。
原發表於Vocus 方格子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