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分:職業病人
辭掉工作後,我有足夠的時間,顧到自己靈、魂、體的需要。首先,我的靈需要被主的話充滿。馬太福音4:4:「耶穌卻回答說,經上記著,『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,乃是靠神口裡所出的一切話。』」我每次個人或團體地享受到神的話,裡面就覺得飽足,重新得力。然後,我就能得著從主而來的平安,面對治療過程中的各種挑戰。
身體方面,先要找到合適的醫生。當年資訊沒有這麼方便,只能請人介紹。我先造訪了姊妹推薦的一位婦科女醫師,也是基督徒。她極其認真看診,但不是不孕專科。在幾次排卵藥與超音波的循環後,她寫下了一張轉診單,推薦我去掛大醫院的名醫。然而,始終額滿,掛不進去。我轉過身,決定從住家附近名聲響亮的診所開始,一間間走入那些白色的迷宮。
將尋醫求子當作全職工作,使我對漫長的等待,多了一點耐心。有時要搭車到較遠的診所或醫院,然後等待看診、等待檢查、等待拿藥、等車,再搭車回家,可能就花掉整個白天的時間。以前會覺得好久,有點煩。但是一想到以前上班時,至少八小時,還常加班呢。現在做的,是我禱告後真心想要的,所以就坦然接受了。
二十年前白袍下的權威
現在的醫病關係進步非常多,病人有詢問、了解病情及治療的權利,醫生也比較願意和病人互動。對我而言,真是好太多了。
但是在二十年前,看醫生時,病人要很謙卑受教,醫生的姿態往往帶著不可撼動的權威感。每當我們問些問題,他們居高臨下,彷彿解釋了病人也聽不懂。在那樣的診間,我覺得自己連靈魂都縮小了。
我曾遇過一位名醫,才坐定,他便信心滿滿地宣稱:「不論生男或生女,我都能讓妳生出來。」看著他近乎狂熱的篤定,我想起在美國聽過史丹福教授的演講——再尖端的生殖醫學都有極限,那是何等的理性與謙卑。相比之下,眼前這位醫師像是在扮演上帝,而我不是一個生命,只是他優化成功數據的一個樣本。我默默收起病歷,離開了那間診間。
被捏起的肥肉,與沒有麻醉的痛
有些醫生的粗糙,則像是不合身的粗麻衣。有一次妹妹帶我去診所,我躺在檢查台上,醫生僅瞥了一眼我豐腴的身形,便用指尖捏起我腹部的肥肉斷言:「太胖了,減五到十公斤再來。」他連超音波探頭都沒拿起,就將我打發。我走在街頭,心底升起委屈:難道胖的人,就沒有成為母親的權利嗎?
還有一次,醫生要切除我的子宮息肉。我說我在美國也做過一次,有打麻醉。但是他只說那是小手術,拒絕施打麻醉。結果在那冰冷的鐵床上,疼痛像鈍鋸鋸開感官,術後我痛得幾乎無法行走。那一刻,我真切感受到,在專業的冷漠裡,病人的痛楚是不具備重量的。
當最後一位醫生告訴我,不孕有20%是「不明原因」,他也只能盡量試試看,我聽見了希望消散的聲音。他說:「可能是妳壓力太大了。」每次找不出病因時,我就會聽到這句話,已經數不清多少次了。
我苦笑:「我已經辭掉所有工作,家人也沒要求我生,真的不知道還能怎麼更放鬆了。」
試管嬰兒的漫長迴路
繞了一大圈,我和先生還是回到了最初那位大醫院名醫手中。開始試管療程後,生活被藥物和針筒填滿。我們兩個人對著細小的針尖發抖,只能拜託護理師朋友幫忙。每一種藥劑都附帶長串副作用,先生看著說明,眼底滿是不捨。他擔心的從來不是孩子,而是藥物對我身體的磨損。
那次療程,我們擁有兩顆品質尚可的受精卵。在十字路口,我們低頭禱告決定植入,將結果交給神。回程的四十五分鐘車程,卻成了一場折磨。車子在高速公路上的微小震顫,對我極度敏感的子宮來說都是劇痛。我一路喊叫,心底更恐懼:受精卵在這樣的震盪下,還留得住嗎?
小心翼翼等了兩週,驗孕棒上安靜的一條線,宣判了所有努力都落空。我們擁抱在一起,先生輕聲說:「我們盡力了,不要再做了。」他不願看我再受這麼多的苦。
希望的泡泡,總在月經來時破滅
西醫走到了盡頭,我們轉向中醫。我極怕中藥味,但為了渴望,再苦的藥汁我都喝下。針灸、拔罐、放血,我像一名在荒野捕捉微光的行者,什麼都願意試。婆婆看著我滿身的瘀青,心疼地說我好勇敢。
每一種新療法都帶來一場短暫的夢。然而,每個月當身體誠實地流下經血,那希望的泡泡便會「啪」地破滅。這樣的心情潮汐無盡反覆。
但是,因為在人生其他方面經歷過主的愛和主的信實,使我相信神都知道;並且身邊的家人和弟兄姊妹都在為我們禱告。
就如腓立比1:19,使徒保羅在監獄裡、在各樣患難中,卻滿了確信地說:「因為我知道,這事藉著你們的祈求,和耶穌基督之靈全備的供應,終必叫我得救。」
雖然環境沒改變,但我們相信主會給我們最好的帶領。
註:請參考舊約聖經創世記 水流職事站網上聖經。
原發表於Vocus 方格子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