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我到美國首都華盛頓特區參加一項學術研討會，才沒多久便發生血腥的拉斯維加斯亂槍射殺案。於是在後來的會議中遇到熟人的談話題目不再是奈米晶了，而是假如遇到了要如何在亂槍掃射中求活。會議結束時剛好遇到國慶長假，於是我到舊金山灣區弟弟家借住幾天來沈澱心思後再回台灣。
沒想到兩天過後，下午電視台開始報導北加州納帕（Napa）酒鄉發生火災的新聞。
剛開始時這消息並不很吸引人，因為加州氣候乾燥，發生這類火燒山事件是家常便飯，但野火燒在納帕谷倒是第一次聽到。新聞使我憶起我以前住在灣區時，有時週末會來這裏參觀葡萄園：望著一排排藤架上覆蓋綠油油的葉片，枝梗尾端有一縷縷細絲藤條，以響尾蛇的尾巴形狀垂吊著，好像是彈簧，可以拿來彈射掉悶在心頭的壓力彈。納帕人最引以為自豪的就是他們自1830年代從零開始，篳路藍縷地建立起葡萄莊園所生產的紅酒，在1976年巴黎盲品大賽中擊敗一直連莊的波爾多名酒，勇奪世界冠軍。這是北美地區出產的葡萄酒贏得權威酒評家認可起點，也奠定納帕紅酒全球性冠軍級品質形象，就好像位在不遠處南灣的史丹福大學，創校時間不長卻贏過許多歷史悠久的歐洲名校一樣。甚者有人說紅酒是代表基督的血，這個納帕谷能釀出這麼好的紅酒，正是流淚谷的表徵。總之，酒生產成功之後，接連著圍繞美酒題材來的衍生性商品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，例如裝潢毫不手軟的餐館、奢侈品不嫌多的俱樂部、看來就知很貴的旅店、以及帝王級享受的尊榮旅遊線。
酒是種能提供豐富題材，讓人解憂的飲料；曹操短歌行唱道：「對酒當歌，人生幾何？譬如朝露，去日苦多。」話雖如此，我仍與酒無緣。不管是XO、茅台、道光三十年、威士忌、伏特加，還是紹興，只要稍沾小口，心臟便像被踩了油門的引擎一樣，撲通撲通的猛烈跳動。
我從沒想到納帕谷會陷於大火中，還讓住在距離有一百餘公里東灣的我都可聞到在烤BBQ時才會聞到的木材煙味，從醒來到睡著都會聞到。打個比方來說，若這是在台北的某某森林公園著火，讓遠在新竹的居民都可聞到煙味，不妨想想這火勢應該有多大？最新的消息是這場大火燒掉了三個台北市面積大小的林地，損失高達850億美金，足足可買下七艘福特號超級航空母艦。納帕居民花了近兩百年時間才能栽培出這麼優秀的葡萄莊園，難道心血就要這樣付諸東流了嗎？實在令人難過， 噓唏不己。
（森林大火發起濃煙遮蔽太陽，使太陽呈現血紅火球樣）
（濃煙襯托夕陽，在地平線狹縫中露出餘輝的北灣景色，右手邊是金門大橋，橋的另一端火煙瀰漫）
我就問主：這麼美的葡萄園，為何要有這種被燒掉的結局？葡萄不是祢所喜愛的水果嗎？祢不是一直拿來向門徒做各種比喻來開曉他們嗎？在禱告中，主讓我翻翻〈舊約・以西結書〉，這在暑假時跟隨聖徒們一起追求的書卷。本以為暑假結束後，也該告一段落，沒有想到主給我來個複習，欲罷不能。
〈以西結書〉17：3～17：10這樣寫著：「有一大鷹 ⋯⋯ 折去香柏樹儘尖的嫩枝，叼到貿易之地，放在商人的城中；又將這地的一些種子取去，種在肥田裏，栽於多水旁，如栽柳樹，使其漸漸生長，成為蔓延矮小的葡萄樹；其枝轉向那鷹，其根在鷹以下，於是成了葡萄樹，生出枝條，發出小枝。又有一大鷹，翅膀大，羽毛多；這葡萄樹從栽種的畦中向這鷹彎過根來，發出枝子，好得這鷹的澆灌。這樹栽於良田多水的旁邊，好生枝子，結果子，成為壯大的葡萄樹。你要說，主耶和華如此說，這葡萄樹能發旺麼？鷹豈不拔出它的根來，芟除它的果子，使它枯乾，使它發的嫩葉都枯乾了麼？不必用大力或多民，就將它連根拔出來。葡萄樹雖然栽種了，豈能發旺呢？一經東風吹襲，豈不全然枯乾麼？它必在栽植的畦中枯乾。」
根據註解來的領會是，第一隻大鷹是豫表巴比倫王尼布甲尼撒，是把以色列人擄到巴比倫的王；第二隻大鷹是豫表法老王，是產生讓以色列人在巴比倫愛慕，用來取代神的物質。這葡萄樹居然長到彎向鷹的地步，也因此得到鷹的澆灌，長大長壯了，也結果子了，卻不能發旺起來！一經東風吹襲全然枯乾，更不用說鷹若要拔，立即連根被拔起了。
納帕酒鄉生產優質葡萄酒讓人有愉悅的享受，因此酒和它所結的衍生商業果子慢慢的成了商品偶像。這場莫名的大火像是個提醒，提醒著我仍然是身處在世界中的俘虜，就像是被巴比倫王俘虜的以西結一樣。而我向著巴比倫這世界結的果子是無法發旺起來，反而有走向焚燒成灰的結局。
後記
這故事的照片背後還有個小故事：我本來早一天要搭機回台北，結果華航取消班機讓我延後一天，得以嚐到煙味。巧的是當天我舅舅抵達美國後找我們到舊金山吃飯，於是有機會在海灣大橋上拍到了泡在煙霧中的紅太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