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甲蟲之死

"驕傲來，羞恥也來；謙卑人卻有智慧。"－箴言11:2

"驕傲在敗壞以先；高傲的靈在跌倒之前。"－箴言16:18

深夜，泛著黃橙光色的路燈照亮了高速公路一隅，那畫面像極了一張佈滿皺痕的牛皮紙。一輛綠色OPO車，停在那，靜靜地佇著，引擎蓋冒出了徐徐白煙，彷彿菸客口吐暈煙。綿綿細雨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周遭開始起了一陣濃霧，白溜溜得雜混著一股汽油味，伸出魔掌一摟將綠甲蟲般的車子團團圈住，頓時陷入了類似『迷霧莊園』的情節中。

我與外子，站在車旁，呆楞楞地望著它，束手無策。我用圍巾蒙頭，外子則是任由雨水打溼他整身，一個顫抖的小紅帽和一匹浸濕的狼，在不時對望彼此與緘默不語的眼神交換中，才意識到車子拋錨的事實。

車子駛向台中的這段路程，綠甲蟲的觸角已經揭開即將暴斃的前兆。駕駛座上的顯示儀，溫度表的刻度突然急遽攀升，飆到了頂端的三條紅線。

「溫度怎麼這麼高？」外子面帶焦慮，兩眼直巴巴地看著衝頂的指標。

一面安撫他的情緒，對於撞頂的指標，我卻不以為意，冷冷地回答：「也許等會兒就會降下來了吧。」

於是，不知天高地厚的兩個外行人，闖蕩台中喧鬧壅塞的市區，性急忡忡地趕赴已經遲到的婚禮。而在婚宴中，關於綠甲蟲發燒的事情，在沈溺宴會的歡樂之下，被我們像孫悟空駕觔斗雲，一縱十萬八千里之外。

回程，外子駛車重拾初始堪憂，設法為綠甲蟲降溫，於是乎在就近加油站，餵它喝了滿滿一箱水。「相信這樣一定有給它止渴。」我揶揄地笑說。

就這樣，綠甲蟲在回程的路上，發出碰碰喀喀的慘叫聲，乘雲升天了。

兩個百思不解的門外漢，回朔過去，示意找出蛛絲馬跡，釐清究竟綠甲蟲何以灌飽了水，還會噴煙倒斃。外子打了一通道路救援專線，不到兩分鐘，拖吊車抵達現場，將我們，喔，還有綠甲蟲的骸體，運到了車廠。車行老闆將綠甲蟲的頭殼掀起後，外子與我嚇得啞口無言。映入眼簾的，是一個燒焦成黑炭的引擎，老闆大嘆，「引擎縮缸了！」

「綠甲蟲的豆腐腦兒燒壞了！」我心裡這麼想著。

原來，不是給它喫水就解決了事，我用CSI犯罪現場的推理模式，循線調查綠甲蟲之死。結果研判因水箱某處破裂，引擎在水箱見底的情況之下無法散熱，導致運作活塞燒壞，它的小腦袋給我們在無情催駛之下給活生生地烤熟了！

想當然爾，我們忽略了最致命的關鍵，就是那衝頂飆升的高溫。突然間，那三條紅線，像胡虜歃血在我腦海裡活靈活現。紅線警報，取笑我這自視甚高的讀書人。

剎那間，有一道光，像電影『雷神索爾』中的一道迅雷，擊中我的心坎。我深深倒抽一口氣，回到靈裡，呼求主名，向祂傾訴，垂聽一個愚昧人的懺悔，一個自以為是、驕傲自大的無知者，不僅眼被蒙蔽了，還與真相擦肩而過，無疾而終。

所謂聰明反被聰明誤，人裡的知識淵博，設限自己的格局，排外情結油然而生。往往在小說或是電影情節裡，這般的人，會遭受到嚴懲不貸，這也讓我想到上映中的電影『雷神索爾』。此部電影延引自鮮為人知的北歐神話，一個力大無窮，揮舞著神奇鐵鎚的神人索爾，卻行事衝動魯莽，險些引發國與國之間的戰爭。

痛心的國王奧丁，怒叱兒子索爾的鹵莽滅裂：

「Thor, Odinson, through your arrogance and stupidity, you have opened these peaceful realms and innocent lives to the horror and devastation of war... 」（索爾奧丁森，因著你的高傲與愚蠢，你將平靜的國土和無辜的民眾暴露在戰爭的恐怖和凶殘下...）。

權威的奧丁，伸手奪走索爾的神力，將他放逐，打入凡間，與人類生活，作為最嚴苛的懲罰。當然，我們不是要駁斥高傲之人必將打入地獄，索爾天性善良，只是他的驕傲使他矇知，他的魯莽使他誤事，誠然沒有父親的震怒一逐，他也許終其一生都是莽漢，無法成為有眼光有器度的領導人。這一逐，讓索爾成為常人，卻給了他重新做人的機會，從叱剎風雲的驕驕之子，降卑位格，從零學起，到成為重拾鐵鎚的超級英雄。

我們，豈不都要給主耶穌來個好幾次的當頭棒喝，才發現到我們身上有多少尚未脫落的舊人、斑點與皺紋？

當被逼困到死巷，我們才會回顧盼望，尋找來時路的麵包屑。當呼嘯而過的一班列車駛離了我們的視線，才會察覺一切太遲。當鐵達尼號觸礁時，沒有足夠的救生艇讓全數乘客逃難，建船者才知道他釀成大誤。當綠甲蟲化為一座死寂廢墟，我才懊悔不已，為那三條紅線飲恨，如血流標杆。但是，當我來到主耶穌面前，我才能放下己見，成了謙實的新婦，抖落積滿一身的塵埃，淡化斑點，熨平皺紋，穿上新人。

綠甲蟲之死，要承擔的後果前仆後繼，但卻是我與外子在主面前的重生。